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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6章 走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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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6章 走丟

樓下嘻嘻哈哈的聲音隱約傳來。蔣肆盯著天花板,想起那些親戚看他的眼神。陰陽怪氣、輕蔑、厭惡,還有一絲優越感。

他們都心知肚明他是誰,卻又配合著蔣成博演這場戲。仿佛這樣就能維持這個“體面家庭”的假象。

房門被輕輕推開,蔣隨端著餐盤走進來:“我看你沒吃多少,給你帶了點吃的。”

蔣肆沒動。蔣隨嘆了口氣,在他床邊坐下:“抱歉,今天是爸生日,我知道你肯定不願意待在家裏,所以才讓你出去,沒想到你會回來,還……”蔣隨忍住了沒說完的話。

蔣肆攥緊了拳頭。難怪蔣隨昨天和今天這麽反常,原來是想讓他避開。她知道那些親戚嘴碎肯定會說些什麽,所以才想讓他今天不要待在家裏,免得聽了心煩,還會吵架。

“嗯。”蔣肆應了一聲,“你不用向我道歉,我知道你是為我著想。”

蔣肆翻了個身,問:“那你昨天晚上為什麽不告訴我?”

蔣隨嘆了口氣:“你對這些一向很敏感,我怕直接告訴你也會影響你的心情。”

蔣肆眨了眨眼,突然問:“那個……你的小姨,她是你媽媽那邊的親戚?”

蔣隨猶豫了一下,才說:“是。”

蔣肆睫毛微顫,“難怪。”蔣肆低下頭,自嘲地笑了笑:“別人都是一副看戲的樣子,只有她看我的眼神,全是恨。”

“小肆,”蔣隨把手搭在蔣肆肩上,“都過去了,你別再自責了。”

“你不用對我這麽好,”蔣肆眼眶微紅,扯了扯嘴角,樣子看上去倔強又可憐。

“你也恨我吧。”

蔣隨一滴淚落下,她擡手覆在微顫的嘴唇上。

“要是我也恨你,那這世上真的沒有愛你的人了。”

蔣肆的呼吸一滯,胸口像是被石頭狠狠撞了一下。他別過臉去,喉結上下滾動:“……別說這種肉麻話。”

一萬八在他懷裏不安地動了動,爪子輕輕勾住他的衣領。蔣隨的眼淚無聲地往下掉,她伸手想摸蔣肆的頭,卻在半空中停住了。

最終,她什麽也沒做,只是把餐盤往他面前推了推:“趁熱吃吧。”

“我不想吃。”

“既然不想吃,那就下去吃蛋糕吧。”

蔣肆哼道:“我不去。”

“小肆,”蔣隨的聲音有些疲憊,“你都回來了,不去說不過去。你就當給我個面子,好不好?”

蔣肆兩眼淚汪汪地看她,蔣隨又說:“我不逼你去和他們打交道,吃完就上來,我們畢竟是主人家,別讓那些親戚再看笑話了。”

蔣肆也不想讓蔣隨丟臉,只好同意。

兩人下樓,蔣成博已經把蛋糕切好了。

看到蔣肆下樓,小姨翻了個白眼,低頭繼續餵她兒子吃蛋糕。

蔣成博也沒說什麽,遞給蔣肆一塊蛋糕。

“小肆,快接呀。”蔣隨在一旁提醒。

蔣肆在看到蔣成博遞來的蛋糕時,有一瞬間是呆住的。這麽久以來,這是蔣成博第一次溫和地看他。

蔣肆接過,一口蛋糕入口,甜膩的味道像花朵一樣在舌尖上綻開。

“哎呀,這小貓真乖!”蔣麗華誇張地笑著,伸手就要摸一萬八,“讓姑姑看看——”

“別碰它。”蔣肆上前攔下,一萬八在他懷裏炸毛哈氣。

客廳裏頓時安靜下來。蔣成博的臉色變得難看:“蔣肆,姑姑想摸你的貓都不能摸一下嗎?”

“就是,對長輩什麽態度?”蔣麗華的丈夫王建軍幫腔,“到底是外面帶回來的,沒家教。”

蔣隨擋在蔣肆前面:“不是小肆不讓姑姑摸,而是這貓真的認生,隨便去摸它會被咬的。”

“我不怕!”小姨的兒子浩浩突然從座位上蹦下來,七八歲的小男孩蹦蹦跳跳地湊過來,“我要玩貓貓!”

他伸手就要拽一萬八的尾巴。蔣肆猛地後退一步,浩浩撲了個空,立刻癟嘴要哭。

“你幹什麽嚇唬孩子!”小姨尖叫著沖過來,“一只破貓而已,給我們浩浩玩玩怎麽了?”

蔣肆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。一萬八在他懷裏發出低沈的嗚嗚聲,爪子緊緊勾住他的T恤。

“要是被咬了,我可不付醫藥費。”蔣肆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。

“畜生就是畜生!”小姨不依不饒,“浩浩別哭,媽媽給你把貓抓過來!”

她說著就要動手搶。蔣肆正要發火,蔣裴之突然站起來:“小姨,這貓脾氣真的不好,上次把我都抓傷了。”

小姨動作一頓,王建軍立刻陰陽怪氣:“喲,裴之這麽金貴的身子,被只貓抓了還得了?要我說這種野性不改的畜生就該扔了。”

“就是,”另一個親戚附和,“也不知道某些人怎麽想的,把畜生當寶。”

蔣成博的臉色越來越難看。蔣隨急得直拽蔣肆的衣角,示意他服個軟。

蔣肆卻突然笑了:“一萬八確實脾氣不好,但分人。”他意有所指地掃視一圈,“對畜生特別兇。”

“你什麽意思?!”王建軍拍桌而起。

“夠了!”蔣成博怒吼一聲,“蔣肆,帶著你的貓滾上樓去!”

蔣肆轉身就走,身後傳來蔣麗華尖細的嗓音:“哥,不是我說,這孩子真該好好管教了。到底是外面帶回來的野種——”

“麗華!”蔣成博厲聲喝止。

蔣肆的腳步在樓梯上頓了一下,然後頭也不回地上了樓。

一進房間,他就把一萬八放在地上,自己癱倒在床上。一萬八湊過來輕輕蹭他的手,蔣肆揉了揉它的腦袋:“沒事。”

蔣肆在房間裏待了一下午,窗簾緊閉,將刺眼灼熱的光線隔絕在外。一萬八蜷縮在他枕邊,發出細微的呼嚕聲。他翻了個身,發現喉嚨幹得發疼。一萬八被他的動作驚醒,伸了個懶腰,用濕潤的鼻頭蹭了蹭他的下巴。

“渴了?”蔣肆撓了撓貓咪的下巴,“我也渴了。”

他打開門,走廊一片昏暗。樓下傳來麻將碰撞的聲音和模糊的談笑。蔣肆皺了皺眉,他本想等他們散了再去廚房,但看他們這樣子像是要打到天黑了。

他躡手躡腳地下樓,貼著墻根往廚房移動。

“那孩子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。”蔣麗華尖銳的聲音從客廳傳來,“哥,你就這麽慣著他?”

蔣肆的腳步頓住了。

“今天是我生日,我不想談這個。”蔣成博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。

“蔣成博,我是看在裴之和小隨的份兒上才來的,”小姨的聲音插了進來,“他們是我姐的孩子,我應當來看看關心一下。但你把小三的兒子接到家裏來幹什麽?和裴之小隨分家產嗎?”

“夠了!”蔣成博猛地拍了下桌子,麻將牌嘩啦作響,“我的家事不用你們操心。”

蔣肆的手指掐進了掌心。他快步走進廚房,從冰箱裏拿出一瓶冰水,仰頭灌了大半瓶。冰冷的水流滑過喉嚨,卻澆不滅胸口的煩悶。

分家產?哼。蔣肆冷笑一聲。他對蔣家的家產沒有一絲興趣,有的只是無盡的愧疚。

夜幕低垂,窗外的蟬鳴漸漸被夜風吹散。直到樓下傳來汽車引擎遠去的聲音,蔣肆才推開房門。走廊裏殘留著煙酒混雜的氣味,讓他不自覺地皺了皺鼻子。

客廳裏,蔣隨和張姨正彎腰收拾著狼藉的果盤,碎發垂落在她泛紅的眼角。聽到腳步聲,她露出笑容:“餓了麽?我給你熱了飯菜。”

“我不餓。”蔣肆看著客廳裏的一片狼藉皺了皺眉:“怎麽就你和張姨在收拾?蔣裴之呢?”

“大哥在洗澡。”

“蔣成博呢?”

“爸去送客人了。”

“嘁。”蔣肆冷哼一聲,“他們倒是玩兒舒服了,留下這爛攤子讓你們收拾。”

蔣肆去了廚房,回來時手裏多了張抹布。

“小肆?”

蔣肆沒說話,只是自顧自地擦桌子。

“蔣裴之是不是故意的?要收拾屋子就跑去洗澡,早幹嘛去了?”

蔣隨看他氣鼓鼓的側臉,特別像個小包子,可愛得緊。

“那你怎麽不去休息啊?”

蔣肆頓了頓,“我今天一天都在休息啊。”他想了想,又說:“再說了,家務活就該女人幹嗎?”

蔣隨輕笑一聲:“小肆真的長大了,都知道幫姐姐幹活了。”

“誰說小肆不懂事的?”張姨邊笑邊掃地,“小肆很懂事的。別人都說有錢人家的少爺小姐們都是嬌生慣養金貴得很,但我看小隨和小肆倒是很平易近人。”

蔣肆說:“因為我們都是人,沒有誰生來就要為別人服務的,女人更不該把自己放在低人一等的位置。”

蔣隨看他講道理講的頭頭是道,忍不住打趣:“小肆,我發現你現在說話真是越來越有內涵了,是跟許望混久了嗎?”

蔣肆突然急了,嚷嚷道:“我能說出這麽有內涵的話,說明我三觀正有修養,跟許望有什麽關系?!”

“嗯。”蔣隨忍著笑點頭,“我弟弟最有修養了,那就請我有修養的弟弟幫我把這袋垃圾扔了吧。”

蔣肆扔完垃圾回來,客廳裏已經收拾的差不多了。

蔣肆從廚房裏拿來貓糧,往一萬八飯盆裏倒了一半。

“一萬八,出來吃飯了。”

片刻,沒有回應。

往常只要聽到這個聲音,一萬八就會竄出來親昵地蹭他的褲腿。但此刻,空蕩蕩的客廳只有他的回聲。

“怎麽了?”蔣隨擦著手從廚房走出來。

“一萬八不見了。”蔣肆的聲音有些發緊。他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間,掀開被子,檢查床底,都沒有看到一萬八。

蔣隨立刻放下紙巾:“張姨,你看到貓了嗎?”

“沒有啊,剛才收拾的時候沒註意。”張姨搖搖頭。

蔣肆的呼吸變得急促。他推開每一扇門,連衣櫃都翻了個遍。蔣裴之擦著頭發從浴室出來,看見蔣肆瘋了一樣在各個房間穿梭。

“你又發什麽神經?”蔣裴之皺眉。

“看見一萬八了嗎?”蔣肆的聲音已經有些顫抖。

蔣裴之嗤笑一聲:“我在洗澡,我怎麽知道你貓跑哪去了?”

蔣肆不和他多說,又沖下樓。

蔣成博剛送完客人回來,看見蔣肆正趴在地上檢查沙發底部,蔣隨在陽臺呼喚,張姨翻找著儲物間。

“怎麽回事?”蔣成博沈聲問。

“爸,一萬八不見了。”蔣隨急得眼眶發紅。

蔣成博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,隨即恢覆如常:“一只貓而已,跑出去自然會回來。”

蔣肆猛地站起來,眼睛通紅:“它一出門就會亂跑,而且它找不到回來的路!”

他沖出門去,在院子裏四處尋找。夜色已深,花園裏的燈光昏暗,蔣肆跪在灌木叢邊,一遍遍呼喚一萬八的名字。

蔣隨拿著手電筒跟出來,看見蔣肆的背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單薄。她蹲下身,輕輕拍了拍蔣肆的肩:“會找到的。”

“對了!”蔣肆回頭猛抓著蔣隨的手,“浩浩不是一直想摸一萬八嗎?是不是小姨他們回去的時候把一萬八帶上車了?”

“有可能,我打電話問問。”

蔣隨立刻撥通了小姨的電話,她打開免提,電話那頭傳來嘈雜的背景音和浩浩的哭鬧聲。

“餵?小姨,我是蔣隨。”蔣隨強壓著急促的呼吸,“浩浩有沒有把一萬八帶回去?”

“那只破貓?”小姨的聲音裏帶著明顯的不耐煩,“浩浩追著它玩,你姨父嫌吵,就把它關門外了。”

蔣隨的手指瞬間攥緊了手機:“什麽時候的事?”

“下午五六點吧。”小姨滿不在乎地說,“一只貓而已,跑就跑了唄。”

蔣隨掛斷電話,轉頭看向蔣肆。月光下,蔣肆的臉色慘白如紙。

“下午五六點左右……那不就是我下樓喝水的那段時間麽!”蔣肆的聲音在發抖,“已經過去六個小時了。”

他猛地轉身沖向大門,蔣隨連忙跟上:“小肆,等等!我跟你一起找!”

夜色如墨,小區裏的路燈投下慘白的光暈。蔣肆沿著圍墻一寸寸搜尋,呼喚聲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淒厲。

“一萬八!”他的聲音已經嘶啞,“一萬八!”

蔣隨打開手機閃光燈,灌木叢中傳來窸窣聲,蔣肆立刻撲過去,卻只驚起一只野鳥。

“我們分頭找。”蔣隨指向東邊的公園,“我去那邊,你去西邊。”

蔣肆點點頭,轉身跑向西側。他現在擔心得要命,一萬八從來沒有獨自在外過,它那麽膽小,那麽依賴他。蔣肆的腦海裏閃過無數可怕的畫面——車流、野狗、迷路、饑餓……

想著,眼淚忍不住落下來。

回到家已是淩晨。蔣成博和蔣裴之還坐在客廳裏,看到他們回來,目光落在蔣肆灰撲撲的臉上。

“沒找到?”蔣裴之問。

蔣肆沒有回答,徑直走向樓梯,整個人像是被抽了魂。蔣成博突然叫住他:“蔣肆。”

蔣肆停下腳步,但沒有回頭。

“發個尋貓啟事吧,不知道什麽時候跑出去的,估計都已經不在我們小區裏了。”

蔣肆還是一言不發。

蔣裴之無奈嘆氣:“這麽貴的貓跑丟了還有時間發楞?有這時間難過,還不如趕緊想想解決辦法。”

“哥!”蔣隨皺緊眉頭,“小肆已經很難過了,你就不要落井下石了。”

“我提醒他還有錯了?”蔣裴之冷哼一聲:“既然你們覺得我是在落井下石那我就不管了。貓跑了正好,家裏還幹凈些。”

蔣隨擔心地看了一眼蔣肆,她不知道蔣裴之說的話有沒有激怒蔣肆。

蔣肆沒有任何反應,依舊沈默。

蔣隨走過去,“小肆,你先洗漱休息吧,明天還要上學,一萬八的事交給我。”

“姐,”蔣肆開口,他聲音已經沙啞的不像話:“我會和邱老師請假,找不到一萬八我是不會去學校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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